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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仁勋谈AI时代的教育:任务可以被替代,目的不能

5月25日,新加坡,CNA演播室。 主持人问黄仁勋一个父母最常问的问题:AI时代,孩子该读什么科系?

我认为读什么并不重要。因为过去重要的事情,未来依然重要。 接下来一周,这句话被剪成各种短视频,配上"AI时代必备三种能力"的标题,在朋友圈循环。 但那场访谈真正有解释力的,不是那句开头,而是中间被剪掉的一段话。 那段话讲的是放射科医生。

01 任务和目的

主持人问,AI会不会让某些职业消失?黄仁勋没有直接回答会不会。 他换了一个说法。他说,工作不是一个东西,工作是一篮子任务(a basket of tasks)。这一篮子任务里,有些会被AI自动化,有些不会。被自动化的那部分,把人从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,让人去做那些更难、更有野心的事情。 然后他举了放射科医生这个例子。 放射科医生的"任务"是读医学影像。这部分AI已经做得比人好,准确率、速度、一致性都超过受过多年训练的人类。 但医生的"目的"是诊断疾病、帮助病人康复。这件事AI做不了。它需要医生和病人沟通,理解他对生活的恐惧,理解他不肯说出口的那些复杂处境,然后在影像、症状、病史、家庭背景之间做出一个判断。 任务,可以被自动化。目的,不能。 这段话表面上是在讲医生,实际上是在重写"专业教育"这件事的定义。 过去四十年,全球的本科和研究生教育,几乎都是在教任务。医学院教你怎么读片子、怎么开处方、怎么写病历。法学院教你怎么查案例、怎么起草合同、怎么应付庭审。工学院教你怎么写代码、怎么做电路、怎么设计结构。 这些都是任务。 AI出现之后,这套训练在迅速贬值。不是说不再需要,而是说,它在快速下沉为一种基础工具,像Excel之于会计、PowerPoint之于咨询顾问。会用,是底线;只会用,毫无价值。 黄仁勋讲那段放射科医生的话,等于在告诉所有家长一件不太礼貌的事:你交学费换来的那张文凭,证明的主要是"你会做某些任务"。而AI正在把任务这件事的价值压到地板上。

02 四种能力

那场访谈里,黄仁勋点了四样东西,说它们在AI时代会变得更稀缺、更值钱。

第一是判断力 他没有展开讲,但语境很清楚。当任务可以被自动化,剩下要做的就是判断该让AI做什么任务、不该做什么任务、做出来的结果对不对、什么时候要推翻重来。这件事没有公式可循,要靠经验、品味,和对一个领域足够深的理解。

第二是说故事的能力 他用了一个有意思的例子。他说,最优秀的记者准备很多问题,但最关键的不是问题清单,是能够"留在当下",仔细听受访者说什么,同时还能想到观众感兴趣的点在哪里。 这其实不是"说故事",是说故事背后的那个东西。能不能让一件复杂的事,对另一个人产生意义。在AI能写出语法完美、结构清晰、毫无破绽的文字之后,"让一句话击中一个具体的人"这件事,反而成了稀缺品。

第三是创造力 黄仁勋讲创造力的时候,强调的不是天马行空,而是"提出别人没想到的问题"。AI回答问题的能力已经追平了大多数行业专家,但提问的能力还没有。一个研究者,一个创业者,一个产品经理的核心价值,越来越集中在"问对问题"上。

第四是对不完美的感知 他用了一个日文词,侘寂(wabi-sabi),欣赏不完美的美感。在AI随手就能生成完美作品的未来,人类身上那些过去被视为缺点的部分,反而会变成识别"人味"的稀缺信号。一段话里的停顿,一张画里的歪斜,一次演讲里说错又改过来的瞬间,这些东西证明这是一个真实的人在场。 四样东西摆在一起看,会发现一个共同点。 它们都不是某个本科专业能直接教出来的。 它们藏在阅读里,藏在表达训练里,藏在一个人愿不愿意花时间把一件事想透里。它们和上的什么大学、读的什么科系,关系小到可以忽略。

03 黄仁勋本人就是答案

这场访谈最讽刺的一点,是黄仁勋本人就是他理论最好的证据。 他1984年从美国俄勒冈州立大学拿到电子工程本科学位,最优等成绩毕业。1992年在斯坦福拿到电子工程硕士。他是一个标准的工科训练出身的人,硬底子的芯片设计师。 但他现在做的事情,几乎没有一件是工程师在做。 他是一个讲故事的人。1993年,他和两个朋友在加州圣何塞一家叫Denny's的连锁餐厅,餐巾纸上画了一个图,开了Nvidia。那张餐巾纸上画的是一个判断,图形计算会变重要。这不是一个工程问题,这是一个判断问题。 接下来三十多年,他做的每一个关键决定,都是判断题,不是技术题。2006年决定做CUDA的时候,行业里几乎没人理解这个产品,Nvidia股价被压了好几年。那是判断力,不是工程能力。2012年押注深度学习的时候,AI还是个学术界的小圈子。那是判断力,不是工程能力。今天的Nvidia市值四万多亿美元,背后撑着的,是他三十年累积下来的关于"什么值得做"的判断。 如果黄仁勋当年只是一个会做芯片的工程师,今天他大概还在某家半导体公司里管一个团队。 他做对的事,恰恰是他在斯坦福那张文凭上没有的能力。 这件事可以倒过来读:一个连黄仁勋自己都活成了自己理论的人,跟全世界父母说"读什么不重要"的时候,他说的是大白话。

04 教育能做什么

把这场访谈翻译成可以执行的事情,大概有这几条。

  1. 停止用"未来缺口"这套逻辑选专业。这套逻辑有四十年的失败记录。九十年代抢着读国际贸易的,毕业撞上金融危机。二〇〇〇年代抢着读法律的,毕业撞上法学红牌榜。今天抢着读计算机的,毕业撞上互联网招聘缩水三成。一个赛道在被一群家长盯上的那一刻,它就已经在贬值了。
  2. 把训练的重心从"任务"挪到"目的"。任务是教孩子怎么解一道题,目的是教孩子分辨什么题值得解。前者AI会越来越擅长,后者AI还需要一个有判断力的人坐在它旁边。
  3. 让孩子和AI一起做事,而不是躲着AI。黄仁勋在访谈里说得很直白:人不会输给AI,但会输给比你更会用AI的人。一个十岁的孩子如果从现在开始把AI当成做事的搭档,十年之后他的工作方式会和今天的成年人完全不一样。这件事不需要等学校改课纲,家里就能做。
  4. 保留对不完美的耐心。让孩子写歪的字、说不顺的话、画走样的画,在那些瑕疵里有一个真实的人在长大。AI时代会把"完美"这件事的价格压得极低,把"真实"这件事的价格抬得极高。

05 结尾

那场访谈结束的时候,主持人问黄仁勋对未来有没有信心。他说有。理由是过去几十年从PC到互联网到智能手机,每一次大的技术变革,都没有让人变懒,反而让人变得"更有野心"。 他没有承诺AI会让每个人都过得更好。他说的是AI让那些有野心的人更有可能实现野心。 野心从哪里来?从知道自己想做什么、能做什么、值得做什么里来。 这些东西,没有一门是大学专业能直接教的。 但它们正在变成AI时代教育最该花力气的事。


资料来源:CNA(Channel News Asia)2026年5月25日黄仁勋专访、Fortune、Stanford Engineering、Britannica Money、Nvidia公司资料、国家统计局2026年3月城镇调查失业率数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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